作者：张一皓、陈之琰， elsewhere
2018年，王兴兴拿到一笔200万元投资。
这笔钱来自极客公园旗下的变量资本，是宇树历史上的第一笔机构融资，也是继尹方鸣之后的第二笔投资。
这个故事被很多人写过：那时的王兴兴几乎不符合创投圈的想象：不是名校博士，没有海外背景，也没有大厂高管履历；他做的四足机器人更是一个没人说得清市场在哪里的冷门方向。
融资很快见底时，王兴兴一度只能自己掏钱发工资。
按照投资行业的黑话，王兴兴的确过于“非共识”。所以，直到2021年宇树机器狗登上牛年春晚、把Go1价格打到1.6万元之前，宇树的融资都不太容易。
直到2024年春节前的B2轮，美团、金石投资、源码资本等集中入场。至此，宇树完成了从“机器狗究竟有什么用”，到“谁还能拿到宇树份额”的转变，也才逐渐成为一级市场的共识公司。
在IPO的大日子，「elsewhere」决定换个方式来呈现这段融资故事。
我们找到了部分宇树的投资人，向他们要来一些旧东西——七年前与王兴兴的微信记录、档案柜里的投资memo，存在手机里的照片与视频等等，具像化地还原一下这个漫长故事。
创业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能在早期投到一家伟大公司，大概是一件可能1%概率都不到的事情。这也是宇树和宇树融资故事的精彩之处。
上古故事总有别样魅力。以下，是宇树融资故事的线上展览。
从QQ邮箱搜来的微信好友
2019年7月，还是红杉中国种子基金分析师的李彦男从浙大的学长那里听说了宇树。
宇树官网上只留了一个QQ邮箱。李彦男通过邮箱反查出微信号，向王兴兴发出了好友申请。
三天后，李彦男第一次登门。
坐着卧铺上北京
李彦男手机里至今还存着2019年7月21日，他第一次拜访宇树时，王兴兴向其展示AlienGo时拍摄的影像。
一个月后，由红杉中国种子基金当时的合伙人曹曦和李彦男一起将宇树推上投委会。在开投决会前，王兴兴主动提出，带一只机器狗到北京现场演示——A1，“放20寸行李箱里面”。由于机器狗的电池超标，上不了飞机，也上不了高铁。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卧铺，从杭州到北京。演示完，再坐卧铺回去。
参加红杉投决会前，王兴兴问李彦男：方便带个狗子过去吗？
后来李彦男发现，只要有展示产品的机会，王兴兴都非常有热情。连着几年，王兴兴都主动提出要带机器狗来红杉的CEO峰会和LP大会。有一年现场没有展台，他就带着机器狗在会场外候着。
一个8分
在红杉的合伙人们为宇树打分时，还在做种子基金合伙人的曹曦打了8分。这是当时几人里打出的最高分。
了解红杉IC打分体系的人就会知道，8分意味着什么。按照红杉公元此前在我们 视频播客 上的描述，8分就是“一定要投”。
这个memo里有一句话很有意思：“很喜欢这个人”。
严重偏科的 outlier
在一家VC的内部评估中，在创始人一栏里这样评价王兴兴：“严重偏科，13岁就自己学习代码和研究机械，大学开发出第一台机器人，应该算不是科班出身里的典型outlier。暂时没有发现特别的不足，和人交流上还是会有一些自己坚持的沟通方式，但也不一定是坏事，总体影响不大。”
只有18人公司的账本
2020年3月，初心资本的投决会材料里，记录了当时的宇树——
全公司18个人，七成是技术；2019年全年收入1182.82万元，净利率26.5%，研发费用占比41%。
客户名单分两栏：国内30家，多是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实验室；国外12家，包括 Google、Nvidia、苹果，以及 Android之父Andy Rubin。
当时对标的波士顿动力，同类产品还在以每月近万美元的价格出租，而宇树的Laikago的售价则是两三万元人民币。
宇树2019年的财务情况
在对比当时各大同类产品数据后，初心资本得出了宇树的优势：运动性能好、整机集成度最高、成本最低，以及产品定位及目标客户明确。
一套奇葩的面试题
王兴兴有一套识人的体系。早期招聘时，每一位应聘者都要笔答一套12道题的试卷，前台也不例外。除了专业能力外，问题有些奇怪，比如包括：最近的几百年，人类显著的科技进步都诞生于西方，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你怎么看待和评价中医？等等。
我们还找到了一道“找不同”的图片题。有兴趣你也来玩一把。
投资memo里的宇树
我们还找到了不同投资人在投决时的一些文字材料。以下来自多个机构的多位合伙人，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
成长期的“科技树”
宇树的融资进程可以明显划分成不同的阶段：
创立初期，先拿到了尹方鸣的200万元种子投资，随后引入变量资本、安创科技、宾阖投资等天使资金，主要支持四足机器人原型研发与产品化。
到2019年之后，红杉中国、祥峰投资、顺为资本、初心资本、经纬创投等陆续进入，宇树也进入技术验证到商业化拓展的阶段。
而在2024年之后，在成长期投资人的视角中，宇树有进化，也有不变。
2024年中，光合创投寻求到一个投资机会，以35亿估值切入。这是光合创投合伙人朱嘉当时在手机备忘录中写下的投资memo。
2023年底，源码资本留下了这样的记录——
宇树机器狗的训练场在楼顶，机械狗每天要从办公室爬楼梯上去，爬得多了、摔得多了，那几层楼梯的台阶边缘被踩得缺一块、少一块，碎屑会被清理，但楼梯没有专门翻修，扫干净接着用。 “从这个细节里看到的，是一支仍将主要精力投入产品测试和研发迭代的团队。”
源码律动管理合伙人黄云刚说：“兴兴是个极度克制的创业者，不盲目投入，即便后来宇树火了，有了更多资源后，在战略上也是尽可能的先把硬件和小脑做好。”
又比如，锦秋基金从2020年观察宇树到2025年。“发现宇树极致专注”，真正打动锦秋的是，宇树在事实上市占率第一。“80%的paper都是基于宇树本体发的，非常大的生态优势。”另一个技术上的判断是：强化学习的运动控制带来了关键的技术变量。
在锦秋基金的一次闭门会上，王兴兴谈到宇树名字的含义，以及他休息时喜欢看动漫。
留在相册里的
2021年11月，经纬创投管理合伙人王华东在尽调宇树时自己下单了一台Go1。他说：“我可能是国内最早的几个买 Go1 的个人消费者。”图中是到货后，王华东的孩子们在好奇地摆弄Go1。
2018年下半年，宇树Laikago正式发货时已在海外卖出数百台。这是后来祥峰资本在帮助宇树对接海外客户时，王兴兴向众人介绍G1“铁甲拳王”的具体零件。
光合创投合伙人朱嘉在办公室里放了个R1，从预订到到货，等了小半年。到货那天，两人握了个手。
2025年4月16日，G1和雪王一起在美团龙珠的投资人年会上迎宾。宇树和蜜雪是龙珠在科技和消费两个方向上具有代表性的项目，龙珠的投资人们觉得他俩站在一起很有趣，于是有了这张合影。
Monolith创始合伙人曹曦在上海和北京的办公室门口分别摆了两个宇树的产品：一个是穿着Monolith工服、打着领结的前台G1，另一个是机器牛“牛犇犇”。这个“牛犇犇”是宇树机器狗2021年首次登上春晚后王兴兴送给曹曦的纪念。
顺带一提，“牛犇犇”正是基于A1改装。和2019年被塞进那个行李箱、坐着卧铺去北京的那只“狗子”，是同一个型号。
封面来源：Vittore Carpaccio, Letter Rack (verso), 1490–1495, J. Paul Getty Museum
